儆舟賦 明末清初 · 金慶馀
有儆舟子將浮淮而東也,榜人跪而稱曰:水哉水哉汩其為難兮,長波浩而瀇瀁兮。
怒濤起而迤漫不謹其具兮,莫可以利涉。
儆舟子聞言而厲,惕然而作。
惟灰與袽,墐之窒之。
解纜乎淮口兮,容與乎中沚。
知不畏之入畏,戒滄浪之自取。
晝勤而夕儆兮,一葦杭兮河之廣。
兢兢而慄慄兮,行復止兮淼漾漾。
候風色而始進兮,望霾景而還停。
儃徊而淹水兮,若隕深兮詎敢寧。
朝發(fā)乎浦溆,夕次乎淮陰。
弭檣而偃棹兮,篙師逸而歌吟。
無憑河之后悔兮,豈悍湍之我沒。
回首向來之駭浪,庶幾免夫胥溺。
豈知夫江天夜分,海色蒼茫。
淫浪潛澍,舟子懼忙。
起四面之驚呼兮,已樓軸于泥沙。
曾濟海之良具,忽萬頃之狂波。
身僅脫于坑填兮,目不瞬兮宛中流。
儆舟子乃缺然而視曰:昔我之兢惕兮,涉大海而無咎。
今我之宴安兮。
蹈常流而致危。
何俄頃之儆忽兮,紛濟覆之異宜。
嗚呼嘻噫,吾知之矣。
福兮禍所伏,禍兮福所倚。
其理至明,其動至微。
惕焉則保,易焉而敗。
嗟何及矣,自貽伊戚。
一濟一覆,舟猶如此。
有儆有忽,人亦奚異。
洞古今而宜觀兮,固彼我之一理。
伊昔越子膝行,吳王忽焉。
晉宣尸位,魏臣怠焉。
厲白刃于河公兮,西子哂之。
養(yǎng)青襟于李園兮,春申易之。
是皆覆國而夷族兮,不過曰儆忽而已。
然則儆不獨舟,亦在乎人。
安不忘危儆哉,達人遂按棹而行。